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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評者:言小舍 書籍:《舊聞記者》作者:錢鋼 出版社:中華書局(香港)有限公司

看作者名字可能會感到很耳熟,如果再說起《唐山大地震》便會知道他是誰。錢鋼先生是著名的報告文學作家和記者,二零零五年他以「記者」的身分「尋訪」六十年前各份發行於中、港兩地的報章,並在讀報的同時寫下一篇篇對舊報的「報導」,在報章專欄刊登,最後輯錄成《舊聞記者》一書。

一九四五年是世界一段動盪日子的終結,也是中國一段辛酸史的終結。從《舊聞記者》中,讀者可以了解教科書以外的戰爭史、中國史、香港淪陷史,甚或是鮮為人知的傳媒史、民間史,而這些歷史絕不沉悶乏味。例如其中一篇題為〈恭賀從軍同志結婚之囍〉,文首一句幽默的「世界大戰要打,終身大也不能誤」,並報導了當時各式的結婚啟事,頗有「亂世佳人」之感。又例如〈六十年前賣甚麼藥〉一文,會讀到不少名字光怪而有趣的中西成藥,會知道現在還在賣「搭車又搭船,我暈啦!」的廣告的「保濟丸」在當時也是流行的成藥。再如〈「哈哈!」——新聞競猜的舊聞〉報導的就是一篇有趣的舊聞,當時一間中國製皂廠的名字恰巧叫「柏林」,製皂廠於是利用時機刊出一篇「預猜攻佔日期之遊戲」,讓讀報者競猜同盟軍攻佔德國首都柏林的日期,第一名的獎品更是「柏林肥皂、金鼎肥皂、金塔肥皂、飛燕肥皂各一箱」呢!

較少人注意的乃是傳媒史。六十年前的部分香港報章,在淪陷時期曾經「為虎作倀」,歌頌日軍,為日軍作宣傳,錢鋼先生稱之為「倀傳媒」。同時也有報館為了新聞獨立的理念,在日侵時期四處搬遷,艱苦經營,縮銷縮印;一些報人積極爭取新聞自由,在當時成為中國報界熱辣辣的議題。因此我們在書中能讀到王芸生如何堅持辦報的信念;讀到陳龢彬如何由「左派」報人轉變為「倀報」總編;也讀到朱啟平如何報導美國在密蘇里號戰艦受降的歷史大事,看他的新聞精神。

除了有趣的民間報導之外,《舊聞記者》也記一些歷史性較高的「大路」舊聞,比如硫磺島之役、希特拉(書中譯希特勒)的死、香港淪陷實況、美國向日本投下原子彈、大戰後中國最急切待決的國共前途問題等,當然文章絕不會像歷史教科書般純粹鋪寫史事,而是透過一篇篇舊報文章加上資料搜集來反映出來。有些報導的諷刺意味還很濃厚,像看過書中報導中共建黨初期大力鼓吹民主後,大概還能從側面讀出文革時代以至今天中國的悲哀。

錢鋼先生的報告文學向來都很「另類」——他放棄了報告文學中「新聞性」這個元素,反之注入不少歷史的基因。就如《唐山大地震》一書,在肇事發生十多年後才出版,然而書中對災民寫實的描繪,具有強烈的文學性質。《舊聞記者》同樣摒棄了記述近年發生的大事,而是從舊報中尋回六十年前的歷史,對當時的民間、軍隊、政治人物、報人等各方面進行真實的記錄。這些記錄彷彿都是歷史巨輪中的一顆小齒輪,往往在學習宏觀歷史時被忽略的,多得錢鋼先生埋首舊報堆中,我們才懂得這座巨輪是怎樣的在轉動。

學習歷史絕不是一件苦悶無趣的事。閱讀《舊聞記者》——閱讀歷史——所認識的不是一個橫向的世界,而是一個縱向的世界,而縱向的世界往往比橫向的世界更有新鮮感。《舊聞記者》這本書,相信於現今年輕讀者而言,會是一樁樁新鮮而閱讀價值極高的「新聞」。